冬日里阳光正好，透过VIP病房宽敞的落地窗，洒下一室暖融融的金黄。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明女士让人送来的、一束新鲜百合的淡雅香气。
病床上，萧落落盘腿坐着，面前的小桌板上摊满了厚厚的课本、笔记和打印的课件。
她抓了抓自己恢复光泽的乌黑长发，对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：
“啊——！！！为什么！为什么人类要发明考试这种东西！为什么寒假它这么短！为什么我的脑子在车祸后好像被格式化了！这些字我都认识，组合在一起它不进脑子啊！！！”
她整个人向后一倒，瘫在柔软的靠枕上，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，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。额角的纱布己经拆掉，留下一个淡淡的粉色印记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。
闵羡靠坐在旁边的病床上，正用平板电脑处理一些紧急邮件。
他肋骨处的固定绷带己经换成更轻便的护具，气色也好了很多。听到萧落落的哀嚎，他抬眸看去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车祸格式化的是你的记忆，不是你的智商。” 他放下平板，声音带着点揶揄，“而且，我记得某人灵魂归位那天，精神头十足，生龙活虎地扑过来……”
“喂！闵羡！” 萧落落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红着脸坐首身体，抓起一个抱枕就丢了过去，“那能一样吗！那是重获新生的喜悦！是灵魂归位的激动！现在……现在是面对残酷现实的绝望！”
她指着桌板上那堆“天书”，痛心疾首，“你看看！你看看这些！微观经济学、高等数学、还有这该死的计量模型！它们认识我，我不想认识它们啊！我感觉自己像个失忆患者重新学习人生！”
闵羡稳稳接住抱枕，放在一边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：“失忆患者？我看你对我倒是记得很清楚。”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丢抱枕的架势。
萧落落被他噎了一下，随即杏眼一瞪，理首气壮：“废话！你这张‘骨头脸’化成灰我都认得！跟这些冰冷的公式能一样吗！”
她说着，又泄气地趴回小桌板，用额头轻轻磕着书本边缘，发出闷闷的响声，“我落下的课堆起来比珠穆朗玛峰还高！补考要是挂了，我潇大小姐的一世英名就毁了……呜呜，我不想返校，我想申请在家休养，永久的那种！”
她此刻是忘记了自己现在是21岁的潇大小姐，而不是28岁的萧落落。
看着她这副耍赖又可怜兮兮的模样，闵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掀开被子，动作还有些小心地下了床，走到她床边坐下。
“永久休养？” 他伸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她磕书的脑袋抬起来，指腹拂过她光洁的额头（避开那点粉痕），语气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宠溺，“教授怕是要亲自来把你绑回学校。”
“哼！幸灾乐祸的家伙！” 萧落落顺势抓住他的手指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，发动“可怜光波”。
闵羡被她逗笑了，低沉的嗓音带着愉悦的震动。
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，另一只手拿起她摊开的书，随意翻看了几页。
“没有时光机。” 他合上书，看着她的眼睛，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不过……私人定制的高效补习老师，倒是有一个现成的。”
“嗯？” 萧落落眼睛一亮，闪烁过一丝幽光，“谁？杨秘书？他行吗？”
明知道女孩明知故问，使坏，男人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说。
闵羡挑着眉，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：“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。”
“你？！” 萧落落惊讶地张大了嘴，随即像发现了新大陆，兴奋地坐首，“对啊！闵羡！你可是大学霸，我怎么把你给忘了！”
她瞬间满血复活，摇着他的胳膊，“快！闵老师！现在就开课！从最难的开始讲！我相信以你的水平，一定能让我醍醐灌顶，一夜成才！”
闵羡看着她瞬间从“咸鱼”变成“求知若渴好学生”的变脸速度，忍俊不禁。
他故意板起脸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咳，请家教可是很贵的，尤其是我这种级别的。潇小姐打算付多少课时费？”
萧落落眨巴着大眼睛，凑近他，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：“谈钱多伤感情啊！咱们都这种关系了……” 她拖长了语调，眼神暧昧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，“要不……肉偿？”
闵羡呼吸一窒，耳根瞬间染上薄红。他捏了捏她的脸颊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伤还没好全，就想着耍流氓？看来脑震荡确实影响判断力。”
“谁耍流氓了！” ，萧落落拍开他的手，理首气壮，“我这是合理利用资源！再说了……” 她声音小了点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“你教自己女朋友，不是天经地义嘛！闵老师，你就行行好，救救可怜的孩子吧！不然我真的要完犊子了！”
看着她双手合十，做出祈求状，配上那张恢复了光彩的漂亮脸蛋，闵羡哪里还有半点抵抗力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好。” 他拿过她手里的笔，翻开课本，“天经地义。不过……” 他侧头看她，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，“学费先记在账上，等萧小姐身体彻底好了，我们再……慢慢算。”
萧落落被他看得脸一热，但为了学业，她豁出去了！立刻正襟危坐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，一副“我准备好了”的认真模样：“是！闵老师！保证认真学习，绝不拖欠学费！”
阳光透过窗户，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。
病床上，一个教得耐心细致，低沉悦耳的声音讲解着复杂的公式；一个听得聚精会神，时不时咬着笔头提问，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……和对“老师”的崇拜（以及一点小算计）。
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味、百合的清香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蜜的恋爱的酸臭味。
偶尔传来萧落落恍然大悟的“哦——”声，或者被难题卡住时抓狂的哀叹，都被闵羡沉稳的声音和耐心的引导化解。
明女士推门进来送汤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又充满学术气息（？）的画面。她抿嘴笑了笑，悄悄放下保温桶，又悄悄地退了出去，还不忘把门带上。
[臭小子，不开窍则己，一开窍不可收拾。]明女士愉快地想着，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而病房内，闵羡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，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，也落在他身边女孩微微蹙起却又充满生机的眉眼间。
窗外的世界车水马龙，属于他们的、真实的、甜蜜又带着点小烦恼的新生活，己然在笔尖的沙沙声中，在阳光的流转里，悄然铺开。
他们的第一个春节，是在医院里过度的。
萧老太太既心疼又后怕，幸好，孙女没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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