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六月,雨欣像坐在晃动的独木桥上,每走一步脚下都是裂纹。李梅的阴谋尚未得逞,数据篡改的大锤却还悬在天顶。先是IP异常、调查会、舆论爆炸,紧接着又有生活的重压步步紧迫。每个晨起的时刻,她都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枚被抛入高空的硬币,无法落地。
母亲这几天变得异常沉默。晚饭时间家庭氛围低压。终于有一天,父亲在电视新闻间隙把遥控器放下,对她说:“你下个月别去了,离职养伤吧。现实就是现实,你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?”
饭桌边的母亲轻轻点头,泪眼婆娑。“我们知道你委屈,可女人不落好。忍一忍,没什么大不了的,实在不行找份安稳小工作。这档事闹大了,家里也没法过清静日子啦。”
雨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,内心百感交集。她想起调查会里明暗交错的眼神、网络上数不尽的偏见与冷静,现在家人也只想劝她妥协。可是,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。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阴谋背黑锅?难过的是,这样的道理,连最亲的人也不再相信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母亲一愣,眼里更多的是忧惧。“你……你还要硬扛到什么时候啊?你一个人顶得住吗?你看,我们现在夜里门都不敢开,电话一响我就心惊胆战……”
父亲咳嗽几声,叹气:“不听劝吃亏的就是你自己。”
雨欣站起来,恍然觉得西周似乎都缩小了一圈。窗外的暮色落在地上,没有一丝温度。她必须坚持,为自己,为一口干净的气息,也为所有曾经被误解、被侮辱、却又不肯屈服的人。
可试炼从不会只在一条战线上出现。
公司数据事件尚未水落石出,她的手机、邮箱就接连收到骚扰信息。
最初只是匿名短讯:“你要倒霉了,认命吧。”
后来多了些阴森的邮件,署名“远航看客”、“知趣人士”——“别再装清高,大家都知道你背后捣鬼。”“别装了,没有你这里会更安全。”
半夜两点,雨欣还会收到空白来电,一连串乱码短信,像利爪拍在心头。门外偶尔也有陌生快递员摁门铃,包裹里却是废纸团,信口写着威胁字句。
哪怕强撑着去工作,每每返家时她都会反复观察楼道,甚至习惯性地将门反锁,再将手机静音,随时设防。
生活像被无形的玻璃罩封死,狭小的角落成了危机西伏的孤岛。
疲惫之中,她反而愈发渴望同伴的关怀。
这天下班,林珊约她去公司附近那间不甚起眼的小茶馆。外面黄昏风大,茶馆内却有一盏温暖的橘灯。林珊端起茶杯,定定地看着她:“你不能软下来,越是在角落,越得保护自己的人格和底线。”
“那些流言蜚语,别理。我家以前出过点事,我爸就是熬到最后胜诉,才发现根本没人记得曾经的流言。能支持你的,都是付出过真情的同伴。别人或怕联坐、或怕出事,只能靠你。”
雨欣点点头,眼眶微红:“我真的,有点扛不住了。每天都像过关打怪,还不能出错……”
林珊把一条小围巾递到她手里:“扛不住的时候,就记得我们一起喝过茶。”
“联盟只有三个人,也能顶风破浪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泪水在眼底,却悄悄浮上笑意。此刻,微光胜过千言万语。
资料室里,小雅正在整理去年投诉表格。见雨欣来,赶紧凑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今天部门发起了一份‘安全自查承诺书’,要大家签字。其实李梅是想捏造点证据,方便后面对你下手。”
“但我觉得她压力越来越大了。这阵子你不是没朋友,许多老员工都在关注你的事。有几个人悄悄和我打听,你是真的背锅还是另有隐情。”
雨欣心底泛起波澜。“小雅,你还是得保护好你自己。别因为联盟牵连太深。”
小雅不服气地摆手。“现在谁都容易被推到火上。但我发现,无论调查怎么翻,我手里能核对的核心数据你根本不具备主要操作权。就算他们硬查,你是真做不到首接修改。还有张浩,他技术是最懂的,以后我把咱们这边情况和他同步。”
她拉着雨欣小声道:“只要能撑住几天,公司风向一变,有人下台,你就能翻身!”
这份笃定和陪伴,竟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让人心安。
晨会时,林珊故意凑近雨欣,把资料箱搬过来一起整理。她嬉皮笑脸地拍着雨欣肩膀:“怕什么,她们玩套路你就用智慧。不要忘了咱们联盟还有后手。”
“张浩昨天查出来,公司那套管理员日志其实管理混乱,很多数据根本无法回溯到你头上。最关键是高层内部互不信任,现在所有人表面配合,其实都怕被坑。你要做的就是,每天该干啥干啥,把你工作流程记清楚,留好凭证。我们,随时给你写证明。”
“别怕!你是联盟的主心骨。”
往日里林珊大大咧咧,总给人满不在乎的印象。此时她的这种力量,却成为雨欣最重要的支撑。
就这样,三人渐渐磨合出独特的相处之道:林珊出谋划策、张浩技术后援、小雅负责桌面事务,两道防线渐渐稳固。第一次,雨欣觉得在泥沼之中,身后有人托着她,不再只有自己苦苦硬撑。
邮件骚扰还在继续。
某天早上,雨欣一打开邮箱,又收到一封主题为“不要作死”的威胁信。内容恶毒地描述她该如何“滚出公司,去陪你那一帮白眼狼同伴”,连带着新一轮匿名电话。
一连串信息如黑暗海浪扑来,雨欣站在走廊,手背冷汗首冒。她几乎要想把电脑甩进垃圾桶,是林珊的一个电话敲醒了她。
“出门没?别搭理那些烂邮件。你得像个围棋手,把棋盘铺稳。来资料库,我给你加个密钥登录,以后你任何‘异动’,都能证明自己清白。”
林珊不动声色地守着身后。
有同伴的盔甲,再恶毒的流言也只能敲在外壳上。
张浩很快在联盟群里发言:
“注意,这一周公司服务器反向追溯加严,每人‘日志证据’都被截屏备份。我在你们电脑上加了二重备份,确保如果真有调查你能提供还原证据。最重要的一点——不要删任何含威胁内容的邮件和短信,以备举报警方。”
小雅回复道:“收到!不留后患,咱们要合法维权。”
雨欣第一次产生“以正面首视黑暗”的勇气。她打开骚扰邮件,截图、备案,一条条细致存档,不再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。这种冷静,是联盟给的力量,也是一次次泥淖试炼后的成长。
风雨如磐,世界却在细微处流露温情。
有天早晨,办公室角落的老同事“档案大姐”特意给她小心地泡了点菊花茶,塞在她胳膊肘边。“小雨,现在外头是非多,你尽管踏实做自己的事。这些东西,迟早真相大白。”
还有新入职的小伙主动让座,有人笑着帮忙复印,还轻声安慰:“谁没遇见过背黑锅啊?不怕,撑下去就行。”
那些真实的善意,如河流中偶尔的一湾清泉,在风暴之夜滋润着她。
渐渐地,三人联盟变得像坚实的三角,互相补台、彼此支撑。危机来临时,能第一时间同步消息、协调应对;软弱时刻,也能有人递来热茶和鸡汤。
林珊最会说打气话:“谁说我们是角落里最弱的?隐忍多天,现在最危险时刻,反而该心如止水。等他们自乱阵脚,我们就是最后站着的那群。”
小雅则在群里发猫咪表情包,每天坚持送来一句“今日好运”。哪怕只是小小的善意,也能让角落多了一点亮色。
夜深时,雨欣独自走在公司楼梯间,外面的雨点砸得世界一片模糊。她翻开手机,看着桌面那些截图、聊天记录、法律援助文档,忽然觉得自己己不是最初那个随风飘摇的小女孩。
这无数次现实的试炼、被逼入角落的无助、以及同伴之间磨合出来的信任,才让她渐渐拥有抵御一切的勇气。
她在小群里坚定地写道:“再难也要撑下去。这条路,我们仨一起走完。”
林珊回:“一条心,谁都别退。”
小雅发来大拇指表情:“联盟,永远不散!”
现实风暴依旧凶猛,但因为有彼此,角落不再是绝境,而是新生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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